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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

  原标题:东方智库丨十大关切: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上)

  来源:东方网·东方智库

  周 远

  阿富汗局势一夜之间突变,成为全球焦点,被视作国际关系的又一风向标和国际博弈的又一新战场。阿富汗局势的重要性、复杂性和敏感性,已远远超出阿富汗本身,扩展到了周边地区乃至地缘政治和国际政治、外交、军事、安全和治理层面。下一步阿富汗局势将如何演变,备受关注。

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图片说明:8月15日,一名男子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街头骑车出行。新华社发 拉赫马图拉·阿里扎达 摄)

  中国高举和平正义大旗,秉持公正公允立场,充分尊重阿富汗主权,呼吁阿冲突各方停止战乱,消弭分歧,避免冲突,尽快通过对话协商建立符合阿富汗自身国情、顺应时代潮流、得到人民理解支持、广泛包容的政治架构,施行温和稳健的内外政策,坚决遏制打击各类恐怖主义和犯罪行径,确保阿富汗局势实现平稳过渡,走上经济社会重建之路,翻开阿富汗历史的新篇章。

  当前,国际社会和国际舆论对阿富汗局势演变,主要有十大关切。

  一、  阿富汗局势现状究竟如何?

  美国7月宣布并实施从阿富汗快速、全面撤军后,阿富汗政府与塔利班在多哈的和谈实际破裂,阿富汗战场形势陡变。阿富汗塔利班(阿塔)加速在全国各地攻城略地,8月15日突入首都喀布尔,占领总统府,前总统加尼见势不妙宣布辞职,带着亲信逃往国外。自此,除个别地区外,阿富汗全境落入塔利班手中。

  近一周来,阿富汗各地局势总体平稳,阿塔派兵在首都喀布尔和阿主要城市街头日夜巡逻管控秩序,各地仅有零星冲突。目前,阿富汗各方势力大都按兵不动,或者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些都是表面和暂时的现象,阿富汗实际暗流涌动。只要塔利班与阿富汗其他各党派的谈判破裂,或者国际上有任何可能影响到阿富汗政局的风吹草动,目前的相对安稳将即刻生变,各派势力伺机而动是必然的。

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 (图片说明:8月20日,塔利班成员在阿富汗喀布尔的关卡巡逻。新华社发 塞夫拉赫曼·萨菲 摄)

  值得关注的是,阿富汗最后的抵抗力量正准备有条件地与阿塔谈判,这股抵抗力量目前盘踞在距首都喀布尔北部100多公里的潘杰希尔山谷,这是阿富汗唯一没有被阿塔拿下的地盘。1996年-2001年期间,当时执政的阿塔多次想占领潘杰希尔山谷,都未成功。据法国媒体报道,这股抵抗势力包括从各地溃逃而来的阿富汗政府军、警察部队人员,他们虽构不成对阿塔的实质性威胁,但会被阿富汗反对阿塔的内外势力所利用。

  二、  目前阿塔究竟什么状况与态度?

  阿富汗局势下一步如何演变,或者说这个国家何去何从,目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阿塔的治国方略以及对阿富汗其他党派特别是美国所扶持阿富汗政府的态度。目前阿塔势头强劲,风头正健,其他各派已不成气候。

  但阿塔处境也十分微妙,不仅被阿富汗各派势力和外国势力盯着,其内部也有温和派和强硬派等不同派别。强硬派力主彻底推翻阿富汗政府、清算阿政府各级官员和政府军官员,尤其要剿灭曾为外国侵占阿富汗充当帮凶的叛国分子及其家属,并在阿富汗恢复实行正统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温和派则主张顺应时代发展潮流和阿富汗新的国情,建立包容性政治架构,施行温和的内外政策,尽可能团结阿富汗各民族、各社会阶层,与各国发展正常关系,尽快重启阿富汗的经济社会重建。目前看,阿塔温和派占主导地位。

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 (图片说明:8月17日,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后中)出席塔利班举行的首次记者会,并表示塔利班计划在阿富汗组建一个包容性政府。新华社发)

  阿塔在攻占喀布尔前后,通过多种方式对外释放了阿塔的内外政策,并对周边国家与地区和世界大国,分别作出关系正常化和保证人员机构安全等承诺。阿塔表示他们要解决阿富汗人民面临的问题,满足人民的愿望,致力于构建开放包容的伊斯兰政府,并表示致力于人人平等、消除歧视。同时,阿塔宣布赦免前政府工作人员,并将保障妇女言论自由、就业和接受教育等权益;阿塔发言人表示将采取负责任行动,在阿外国使团安全,愿与各国建立良好关系,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阿领土威胁别国,不允许各种极端恐怖势力进行暴恐活动。阿塔政治办公室发言人及其驻多哈谈判代表团成员穆罕默德·纳伊姆8月18日强调,阿塔不想垄断权力,而是希望拥有一个伊斯兰体系和一个包含阿富汗所有人的未来,每个人都有机会为国家服务。

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 (图片说明:8月17日,阿富汗塔利班成员在喀布尔街头向小贩购物。新华社发)

  不少国家、国家政要和国际媒体,表示关注并认可阿塔的表态及进入喀布尔后的表现,尽管阿富汗局势未彻底明朗,但认为如今的塔利班比上次执政时期更清醒和理性。而美西方等国和阿富汗周边一些大国,对阿塔仍持怀疑和观望态度。美西方媒体有报道说,阿塔实际上在全国各地进行各种清算,很多曾帮助过前政府和美军的人员及其家属,已受到严重威胁;阿塔对外表态与所作所为不符。

  三、阿富汗的和谈能取得成功吗?

  目前,阿富汗的前军政人员已散落,政府已陷入全面瘫痪,但在新的政府成立之前名义上还存在。阿塔与阿政府仍在进行和谈,但多半是一种接触的形式,为的是争取阿富汗国内和国际舆论与民心。美国等西方国家一再强调,它们可以接受阿富汗的政治变革和政权更迭,但绝不接受以武力攻占阿富汗并夺取政权的方式,因此阿塔不会轻易退出谈判,而只会让谈判继续拖着。

  谈判的焦点在于今后如何组建阿富汗新政府、阿富汗实行何种国体政体、如何制定未来的阿富汗宪法,谁来主导未来的阿富汗政府,政府采取何种政治、经济、社会和宗教等。与阿塔对谈的主要是阿富汗前总统卡尔扎里和阿富汗民族和解委员会主席阿卜杜拉。阿塔发言人穆罕默德·纳伊姆表示,塔利班的目标是分享权力,让国家稳定,希望建立一个由阿富汗人民各部分组成的全面参与性政府,但最终决定将由阿塔的政治委员会做出。至于未来阿富汗的政府制度形式,阿塔强调他们想要一个没有腐败的公正制度,不希望有任何政党单独控制政府,并强调阿塔希望与国际社会建立关系,不想孤立地生活;但阿塔也绝不允许外国势力干涉阿富汗内政,对阿富汗政治宗教和社会治理指手画脚,企图推行他们的那一套价值观。

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资料图片:阿富汗前总统卡尔扎里。新华社发 马苏德 摄)

  阿富汗局势今后能否保持安稳,或者说目前相对安稳的临时局面是否会被打破,取决于目前在喀布尔进行的对话谈判。如谈判失败,不排除动乱随之而起。目前看,除非其他党派基本接受阿塔的主张和和解条件,否则谈判凶多吉少。

  四、塔利班能掌控阿富汗大局吗?

  阿塔执政几无悬念,目前看只是时间问题,未来的阿富汗政府在形式上可能是包容性的,多党派的,但实际的主导权必属于势力和实力最强的阿塔。加尼逃跑后,阿富汗政府成立了一个三人委员会,以进行权力的和平移交,委员会由阿富汗民族和解委员会主席阿卜杜拉、前总统卡尔扎伊和阿富汗伊斯兰领袖希克马蒂亚尔组成。前总统加尼近日一再表示愿意回到喀布尔,但无论是阿富汗政府、阿塔还是美国,都对他十分鄙视。美国明确表示,加尼已出局。特朗普说,我早就料到他将是阿富汗政府的头号逃兵。

  塔利班掌权后阿塔能掌控阿富汗的大局吗?答案是:如果阿塔掌控不了,其他党派更掌控不了。决定阿富汗大地谁主沉浮的主要是宗教、军事实力以及相关的组织能力、动员能力、管控能力和外交能力、宣传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讲,阿塔都是具备的。

  在宗教上,信奉伊斯兰主义的阿塔占据阿富汗宗教传统和意识上的主流地位,拥有广泛的社会基础和强大的组织动员、掌控能力,其过去的一些主张和做法虽被认为极端,并使不少阿富汗人至今心有余悸,但其他党派很难在宗教上挑战抗衡阿塔。

  在军事上,阿塔全职人员据称已有8万余人,即使在弱势时期,阿塔也不惧30多万阿富汗政府军和警察部队,他们由被动抵御转入主动进攻,让政府军望风而逃,让美军束手无策,足以证明其军事实力和能力。此外,阿塔还有大量民兵组织协同作战,如果没有外国强势和直接的军事干预,阿塔在阿富汗将继续占据绝对军事优势,这种优势足以保障其执政安全。

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 (图片说明:8月16日,塔利班在阿富汗喀布尔街头乘车巡逻。新华社发)

  在组织上,塔利班内部从来就极其严密又神秘,很多内部情况外人是不了解的,外部势力更难以渗透。上世纪末塔利班在创立不久就夺得政权执政6年,并在被美军和北约联军推翻后坚持抗战20年,最终击败美国扶持的阿富汗政府和政府军,重新占领阿富汗全境,足以证明其非同寻常的组织能力和应对能力。塔利班在被美军赶下政坛后,一直保持原塔利班政府建制,在30多个省都有“影子省长”及地方“影子政府”。阿塔有最高委员会,其下有十多个委员会,其中政治委员会、军事委员会、情报委员会、经济委员会都很强大。

  在外交和宣传上,阿塔也一直保持着强势和活力。去年以来,阿塔在阿富汗周边和国际上频频开展各种外交活动,同时通过网站、社交媒体等进行国际宣传,在阿富汗开展各种心理战。美国脸书封禁了塔利班的部分社交宣传内容,但阿塔在推特上仍很活跃。不过最近几天,社交媒体和互联网上阿塔突然沉默了,原因不明。

  在人员上,阿塔也有很大变化,阿塔的新成员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美军攻占阿富汗后出生长大的,他们对自己的国家、民众与社会以及对世界都有很多新认识,思想上也有新变化,与上世纪的塔利班队伍有很多不同。

阿富汗局势何去何从(图片说明:8月15日,塔利班武装人员在阿富汗拉格曼省米特拉姆街头乘车经过。新华社发)

  可以认为,今后只要阿塔自己保持团结、强大和理性、清醒,阿塔将在阿富汗立于不败之地。

  五、阿富汗塔利班可信吗?

  阿塔虽与巴基斯坦塔利班不同,但由于多方面复杂因素,阿塔目前在国际上的形象有很大问题或争议。当年塔利班在阿富汗执政后,仅获得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巴基斯坦三国的承认;美国攻占阿富汗并推翻塔利班政权后,塔利班不仅在国际上孤立,而且被更多的国家列入“恐怖组织”名单。联合国对塔利班也有明确定位,一般国家不敢与塔利班接触;俄罗斯至今也没有改变对塔利班的定性。阿塔是否可信,关键取决于两点:

  一是阿塔自己的表现和实际行动。阿塔已做了一系列内外政策宣示,但国际舆论认为,阿塔必须尽快将其各种政策宣示变为实际行动,而不可将其作为争取执政地位和国际承认的权宜之计。如果阿塔信守承诺,排除内部干扰,真正表现出温和善意和冷静克制,则无疑会不断取信于国际社会;倘若言而无信在阿富汗国内搞宗教、政治、社会极端,与极端势力勾勾搭搭,不断绝毒品等源头,不能尽快改善阿富汗经济社会和民生,不采取包容宽容态度,则阿塔不会取信于阿富汗人民和国际社会,甚至在国内和国际上都站不住脚,即便重新获得政权也难保不会再次丢失。经历了最近20年的政治社会变革,阿富汗已不是过去的阿富汗了,阿富汗民众也不再是过去的阿富汗民众了。

  二是国际社会对阿塔的客观理性认识。国际社会既要密切关注和严格监督阿塔的实际表现,也要为其履行诺言、施行温和的内政外交创造必要的条件,以积极促进阿富汗的和解与重建进程。毋庸置疑,阿富汗国内积累了太多的矛盾问题,美国撤离又留下了大量难题,阿富汗的民族和解与和平重建的进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也决不会一帆风顺。艰难和曲折将不可避免。

  在此过程中,国际社会应共同鼓励和支持阿富汗各党派、各民族团结合作,翻开阿富汗历史的新篇章,而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味指责抨击阿塔,导致矛盾激化,阿塔内部生变,结果事态恶化,局面失控,引发极端。

  (作者周远为东方智库首席研究员)

  (责任编辑:朱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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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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